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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世博全讯网查询·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楼塌了

2020-01-10 13:25:13作者:匿名阅读:3821

e世博全讯网查询·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楼塌了

e世博全讯网查询,从珀斯飞往广州的飞机上,我期盼着能有个会讲中文的人坐在我身边,因为长达八九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对我而言实在太漫长了。我英文讲不好,身上也没带什么读物,实在需要一个人可以聊聊天打发时间。

飞机舱门都快要关闭的时候,邻座才来了一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国男人,其貌不扬、身材微胖,看起来却很有精神。

飞机起飞后,我睡不着,又无聊,就找他攀谈。我问他去澳洲干嘛?他说出差。再问他在国内从事什么工作,他说是建筑设计。

话匣子就这么被打开。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很博学,也很健谈。他姓何,要我叫他“老何”就好。在飞机上,他跟我分享了一些他自己的故事。

我们先从对方的工作聊起。他说刚参加工作的头几年,他在一家设计院工作,甲方催图、改图的电话打过来,比午夜凶铃还可怕。几年内,他忙得根本都没空谈恋爱。

过了几年,他在业内小有名气,就跳槽到地产公司做了中层,有了稳定的客户源后,他又成为了公司高层,现在时间和财务基本上就可以自由了。

我感慨:“很多人的人生都是这样的啊。真正的成功人士都是稳扎稳打一步步从小职员走过来的,很难有人靠投机取巧取胜。”

老何说:“我还真有个朋友是靠投机取巧取胜的,只不过后来他又回到了原点。”

我顿时对这个故事非常感兴趣,让他讲给我听,于是,老何就跟我讲了这他那个“睡在上铺的兄弟”的故事。

老何的这位兄弟姓龙,皮肤黝黑,长得颇为俊朗,他才是这篇故事的主角。他跟老何住同一个大学宿舍,平日里总喜欢以“少爷”自称,久而久之大家都叫他“龙少”。

龙少出生于广西农村,小时候也是很苦地走过来的。据他自己说,他八岁那年,村里遭遇百年一遇的洪灾,庄稼颗粒无收,他们一家人吃了小半年的红薯。

他说的一家人,包括他的父母、他的两个姐姐、他和一个妹妹。

对于“龙少”这一称呼,他泰然受之,还常常大言不惭地说:“我现在不是少爷,但我要努力出人头地,让我儿子当上少爷,到时候你们就得叫我龙爷。”

老何和宿舍里的其他同学听了,赶紧作巴结态:“龙爷好!龙爷将来如果飞黄腾达了,务必要提携下小弟。”

龙少一拍大腿:“你们说的这是什么话?哪有什么‘如果’,是‘一定’好吗?”

龙少说这样的话,大家倒真没觉得他在吹牛逼。事实上,大学四年,大家就看得出来他是个挺有想法而且很努力积极的人。

从上大一开始,他就各种不安分地出去实习,找业内小有名气的设计公司。说是去实习去帮忙,但他不收一分钱报酬,从最基础的端茶倒水递送报纸做起,边看边听边思考,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增长经验。

一开始,在设计公司的正式员工眼里,他只是个乳臭未干、经常挂科的小屁孩,但两三年过去,他表现出来的设计能力却能让公司老板都觉得眼前一亮。

龙少跟同学们吹这种牛逼的时候,他帮实习公司设计的一个室内设计项目顺利中标。公司老板开心得不得了,直接给了他三万的报酬。

对于龙少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巨款,也令包括老何在内的同学们艳羡不已。他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大伙儿去学校附近的四星级酒店吃饭,那一顿饭花了他两千八。

那顿饭让大伙吃得很开心,但龙少却不开心,因为他屁颠颠去邀请他心目中的“女神”小雅,却被小雅拒绝了。

建筑系本来女生就少,而小雅则是不折不扣的系花。她的娴静清纯,甚至微微蹙眉,低头浅笑都使得众多男生暗自流一地口水,龙少自然不例外。他不愿意承认的是,大学四年以来,他努力想通过兼职证明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为吸引她的注意。

对女神的幻想,陪伴着龙少度过很多青春期孤独的夜晚。他曾跟老何说过,如果能和小雅结为夫妻,那人生会是多么幸福。

那时候的龙少其实并不很了解小雅,他只是把自己关于爱情和人生的梦想,像挤牙膏一样硬挤到了她身上。

校园里的暗恋,似乎总是逃不脱“我深深地爱着你,你却爱着一个傻逼,傻逼却不爱你”的三角关系。小雅心里有别人,那个人是她的高中同学,也是一个官二代。当年她努力考到这所大学来,读自己并不喜欢的专业,就是为了追随自己的这个初恋男友。

龙少每次见到小雅都犯怂,几次想当面找她表白却不敢。最出位的一回,不过是找借口问小雅借了一本书,然后托老何还回去,书里面夹了一封写给小雅的情书。

龙少的表白,有代价也有风险。代价是破费请老何去学校外面的川菜馆大吃一顿,风险便是写的情书石沉大海,跟小雅的关系还弄得不尴不尬。

小雅不是不知道龙少的心思,但她选择了视而不见,这令龙少颇感痛苦。

青春如箭,一转眼大家就要毕业了。龙少在毕业散伙饭上向他的女神敬酒,一杯接着一杯,他能想起来的祝福语都快被他说尽了。他敬一杯,小雅喝一杯,散伙饭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小雅喝醉了就趴在桌子上哭,她失态大哭是因为她追随了几年的官二代初恋男友,毕业后选择出国,而不是兑现跟她事先约好的承诺:跟她一起回到老家去工作。

醉了的龙少看她哭,摇摇晃晃走上前去紧紧地抱住她的肩膀说:“你不要哭,我最看不得你哭。你哭了我该怎么办呢,要不我陪你一起哭……”

两个人抱成一团,哭得地动山摇,没喝醉的同学们看着这一对因醉酒而失态的男女面面相觑。龙少和小雅抱着哭着就瘫坐到了地上,再后来直接躺到了地面上。龙少自始至终紧紧地抱着小雅,任同学们怎么拉扯都没能力把他和她分开。

闹到后半夜,两个人都筋疲力尽想睡了,被同学们各自护送回家。老何后来还跟龙少说起这事儿,可惜龙少半点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是真不记得了还是假装不记得。

毕业后,龙少没有进入之前实习的公司去工作,而是和老何一起应聘到了另外一家建筑设计公司。两个人合伙租了一套两居室,在一起住了有两三年。

小雅则回到了老家,当上了公务员。她的初恋男友虽然出了国,两个人倒也没有因此而分手。

参加工作后的龙少极其热衷于参加各种比赛,他主要就是做室内效果图去参赛,有的拿了奖,有的没有。如果仅仅是靠设计一张又一张的效果图赚钱的话,他不会有很大出息。关键是他画图画多了,积累了很多设计经验,开始尝试自己去做建筑设计方案。

正好,他遇到某个卫浴产品的全国室内设计竞赛,拿了个第二名,然后跑去上海领奖,拿到了六万块奖金,还得到了去西班牙考察学习的机会。

去西班牙考察需要大概二十几天,而公司当时有非常紧迫的设计任务,不肯放人,龙少干脆递交了辞职申请。对龙少而言,去西班牙考察的机会远远比这份工作重要,因为那里有他最崇拜的“建筑男神”高迪设计出来的神一样的建筑。

巴塞罗那是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城市,龙少看到高迪设计的建筑,差点给跪了。龙少高调去上海领奖和西班牙考察,在同学圈里炸开了锅。没有人不觉得这家伙脑袋灵光,就连小雅都默默在他的电子相册里点了个赞。这个赞,让龙少兴奋了很久。

受到比赛鼓舞后的龙少干脆辞职在家,完全以比赛为目标,联系各种建筑杂志和媒体人,不停地参赛,将大奖小奖纳入囊中。参加工作第三年,他通过某些渠道注册了一家香港公司,开始挂起了他的设计事务所的牌子,但这个时候他还算不上有实力。

这时候的龙少,找了一个女朋友。说是“找”,实际上是人家送上门的。

女孩名叫玉梅,认识他的时候刚满十八岁,是他一个发小的表妹,高中毕业后就来到龙少所在的城市打工。龙少的发小叮嘱他照顾下这个不谙世事的小老乡,他一去照顾,就被人看上了。

玉梅死乞白赖一定要跟着他,刚巧龙少处于男性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年纪,他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再后来,玉梅辞了女装店导购的工作,搬到龙少家里来住,成为了他的“内助”。

玉梅长得一般,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窝在沙发里看各式各样的肥皂剧。看完就穿着睡衣、拖鞋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家做饭。老何有一回见她跟便利店里的营业员在吵架,原因是对方把火腿肠烤好以后放在台面上,算是交付给了她,但她没拿稳,掉地上了,然后一定要求对方再赔她一个。

老何私下里也会跟龙少拿这事儿开玩笑,然后跟他说:“兄弟,你口味够怪的啊。”

龙少摊手耸肩:“先凑合着用呗。”

老何也会劝他:“你这样对人家小姑娘不公平。”

龙少满不在乎地回复:“周瑜打黄盖。”

老何本以为这话题要结束了,岂料三秒钟之后,龙少忽然问到:“也不知道小雅现在怎么样了。你有她消息么?”

老何说:“我哪里会去打听这些。不过听说前段时间有去美国看男朋友。”

有一回,老何加班回来,走到门口时听到客厅沙发上传来阵阵喘息和呻吟声。只好又跑下楼去,绕着操场跑了三圈,看到客厅的窗帘拉开了才上楼。

一进门,玉梅边擦头发边从浴室走出来,身上就披了一条又薄又短的浴巾,肩膀、胳膊、大腿全露在外面,还特坦然地跟他打了一声招呼:“老何,你回来啦。”

老何当场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担心她身上那浴巾挂不住要掉地上。

这样的次数多了以后,老何找了个借口搬离了他们一起合租的房子。

一年以后,龙少逮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个项目可以算作是龙少人生的转折点。

当时某集团公司一个地标性建筑公开向社会招标,龙少听到公开招标的消息后,兴奋得不得了,先是把小女友送回了老家,接着马上找到老何,邀请他跟他一起完成这个项目,虽然当时距离报名截止时间只剩下8天。

老何和龙少的个性不同。龙少行动力非常强,但对细节欠缺思考,设计上会比较强调视觉效果而忽略了功能,做起事情来很容易虎头蛇尾;恰好,老何在这些方面可以跟他互补,龙少也正是看准了老何这一点。

这个项目老何主要负责执行,他参与了项目设计和表现部分,而跑腿、通联等工作则由龙少去完成。

老何专门请了假,两个人玩命地通宵忙了一个周,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一天只刷一次牙,七天没洗澡,吃喝拉撒几乎全在电脑旁边搞定。最后一天两个人揉着血红的眼睛从电脑旁边站起来的时候,才闻到了自己和对方身上的汗馊味儿。

别人参与这个项目,都是一个团队,而他们只有两个人。7天时间,赶完这个项目,已经算是非常神奇的效率了。后来,这个项目拿了第四名。

老何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解释说:不是没有实力拿前一点的名次,而是参与这个项目开始,两个人就商讨过了:如果不小心拿了第一,他们根本没有实力继续跟进。首先,龙少的香港公司只有他一个人手而已,并不是出名的大公司。其次,他们根本没有大型公共建筑的设计经验,如果涉及到施工图纸和工程监理方面的话,两个人中没有谁可以做得来;其三,两个人都没有设计师资质,一旦露馅儿,前功尽弃。

龙少还是凭借这个设计项目和名次走红了。他带着这个项目参加了一系列的比赛,在很多赛事中都所向披靡,甚至曾被业内最出名的设计大腕接见和授奖。

具体拿了多少奖金,老何不是很清楚,事后龙少给老何的账户上打了三万块,算作是对他7天通宵苦战的补偿。

由于大量的设计案例(实际上没有实施案例)和奖项的存在,加上香港注册的公司和建筑专业杂志上龙少发表的文章以及建筑类媒体对他的报道,龙少很快就忽悠倒了一大片开发商,很容易地就拿到了从建筑设计到标准家装一体化的大量项目。

拿到项目但没有人手去跟进怎么办?龙少才不会这么被动,只是放出消息去说他这里有很多项目资源,正在挑选合作设计方。手握项目资源的他,一时间权势熏天。很多设计院拿着资格证书找上门来,求他合作对接项目。正好,他也缺设计人手,就半推半就看起来还特别勉为其难地答应合作。

一时间,他成为了人见人羡的成功人士。

这一年,龙少才27岁。

27岁的龙少,忽然就成了同学圈里最有钱的人。

名气有了,财也发了,他一下觉得世界好像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过去他求人,现在人家求他。他越看自己越了不起,真是志得意满,春风得意。

这时候的龙少,开始买房买车买名牌,进入了自我膨胀期。

龙少自我膨胀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踹了跟了他4年的女友玉梅。玉梅当然不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到处去哭诉,还谎称自己怀了他的孩子。

龙少查明真相后,一口气扔给玉梅三十万的分手费。玉梅从没见过这样一笔巨款,她估摸着自己赚十年也赚不回来这些钱,所以在见到钱以后,非常识趣地拿了钱收拾好行李就走人了。

临走之前,她想起床上的床单是她几个月前新买的,还不忘扯下来塞进背包里。

龙少自我膨胀后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去探寻小雅的下落。他大概是觉得,小雅当年没看上他,是因为他没钱。现在他有钱了,在她面前就能挺直腰板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他就通过圈内的朋友查到了小雅的住址、电话,买了张机票就飞过去了。

此时的小雅,刚跟男友分手,处于“觉得天空都是灰的”的阶段。那个让她等了几年的官二代男友留学毕业后,并没有选择回国,而是选择留校工作,并专程回国了一趟向她提分手。

十几年的感情,连同她十几年的追随、等待、期盼和宝贵的青春,就这样烟消云散、化为灰烬。

这一年,小雅也已经27岁,已成为了父母亲戚的逼婚重点户。此时,龙少的趁虚而入,像是阴暗天空里的一道晨光,照亮了小雅灰暗的27岁的人生。

龙少追求小雅的时候,也算是使出吃奶的劲儿了。先是在小雅所在的城市拿下一个项目,使得小雅的父母对他刮目相看。

他每天接她上下班,带她去韩国旅游散心,还时不时给她的父母甚至身边的闺蜜送礼物。像逛街时让她走内侧自己挡车、给她做好吃的、吃她吃剩下的食物更是很平常,煲电话粥甚至熬夜帮小雅完成工作等这种他以前很不屑于做的事,也做了。

最令小雅感动的一回,是小雅发现自己例假将近两个月没来。龙少看着小雅支支吾吾的神色,瞬间明白了。他跑去药店给她买了验孕棒,并且告诉她:“如果你怀孕了,那就生下来吧。我愿意娶你,当这个孩子的爸爸。”

这一席话说出口,小雅差点没扑进他怀里大哭。

验孕结果很快出来了,小雅没怀孕,但她不放心,提出要去医院看看。去到医院,小雅上了个厕所,出来以后红着脸跟他说:“不用看了。”

龙少秒懂,轻轻地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头说:“也挺好。我去给你买卫生巾。”

龙少的诚意,感动了小雅和她身后的亲友团。当他跪下来向小雅求婚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对。很快,他们领了证,办了隆重而盛大的婚礼。小雅一反以往低调的作风,将自己的婚纱照、喜讯高调昭告天下。这婚,她确实结得扬眉吐气。

这些,都是小雅后来跟老何讲起来的。

老何听到这段故事的时候,也不由得感慨龙少这场爱情攻坚战,打得非常漂亮。时机对、方法妙,诚意足,从开始攻坚到最后抱得美人归,不到三个月。他还顺手做成了一个项目,赚了点小钱。

婚后,小雅辞掉了公务员的工作,来到龙少所在的城市,并进入了龙少的公司担任财务一职。说是任职,但其实是光拿钱不干活。小雅甚至一次都没去过龙少的公司,公司里其他人也不知道小雅的存在。

婚后三个月,小雅怀上了龙少的孩子。

28岁,龙少拥有了令同龄人艳羡的财富,在业内还小有名气,娶到了大学时一直仰慕的女神,女神的腹中有了他们共同的骨肉……

他顿时成为了朋友们眼中的人生赢家,一时风光无限。

日中则昃,器满则倾。

一时风光无限的背后,其实危机四伏。

龙少的香港公司,注册地是香港,但实际办公场所却设在内地。老何也去过,他的公司包括他在内也就四个人而已,另外三个人,一个是男设计师,一个前台女文员,一个女秘书。这样的团队,根本就不可能做设计和跟进施工。

公司业务量最多的时候,有几千万的工程款在他公司的账上,龙少收了开发商的钱,但是压住不给施工方和材料方。他把这钱自由地挪来用作新业务、新项目的开拓,作为启动资金、业务经费甚至挪作自用。

老何跟他要了一些项目过来做,但完成以后他也是不给结账,一拖能拖几年,搞得老何非常被动。老何去找他,他就请老何去高档餐厅吃饭,一直给他殷勤地夹菜、倒酒,就差给他按摩了。说到钱的事情,他嬉皮笑脸就一句话:资金周转不过来,暂时没钱给。

老何气得扭头就走,扔给他一句话:“这么多年的同窗和兄弟,你就这么坑我啊。”

抱得女神归的龙少,婚后三个月过了一段甜到发腻的日子,但新鲜期过了以后,由于双方原本成长环境、生活习性、对人对事的看法不同,加之他们婚前对彼此缺乏足够的了解却又对彼此抱有高期待,两个人产生了一系列矛盾。

比如,龙少忙着发展事业,应酬比较多,而小雅则希望他能适当把事业和家庭做一个平衡,把注意力多一点放在背井离乡且已怀孕的她身上。有时候凌晨两三点钟,龙少依然夜不归宿,小雅开始胡思乱想,辗转反侧睡不着,就给他打夺命连环call,搞得龙少很烦。

比如,龙少对理财没有任何的观念,“有钱就要花光,花掉了再去赚”就是他的消费观。他觉得,男人嘛,都是“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主儿,给自己的两个姐姐、一个妹妹钱也是毫不吝啬。而小雅出生在工薪家庭,又是独生女,自小对金钱精打细算,秉持的是“量入为出,细水长流”的消费观,而且她觉得这个小家庭将来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龙少的姐姐妹妹们不可能一直靠他帮扶,更多需要靠自己。

又比如,龙少来自农村草根阶层,大男子主义比较严重,他觉得小雅对自己的农民父母比较冷淡甚至有点歧视。他让小雅平时没事的时候给他父母打个电话、发个短信问候一下,但小雅觉得公婆说的方言她根本听不懂,沟通起来双方都很尴尬。

她还一字一顿地跟龙少说:“我是嫁给你,又不是嫁给你的父母。你父母是把你抚养长大的,不是抚养我。孝顺你父母,是你自己的责任,不能因为我们结婚了就推给你老婆。小家庭过日子,就不应该跟大家庭掺合在一起,我爸妈从不干涉我们小家庭的事情、也不要求你孝顺他们,你也不应该让你爸妈干涉我们的决定,不该要求我去孝顺你爸妈。我只需要在道义上对你爸妈和善、友爱就可以了。”

龙少听闻此言,顿时觉得说出这番话的这个女神面目可憎,却又说不出她哪儿不正确,他恼羞成怒地说:“你总是这么有理!但请你也反省下,咱都结婚这么久了,我称呼你爸妈都是咱爸妈,而你称呼我爸妈依然是你爸妈,明显是没把我爸妈当自己人。”

小雅哪里受过这种气,大着肚子跑回娘家,两个月没回来。

龙少不放心,也觉得小雅这样做让自己很没面子,还是腆着脸把“大肚婆”给接了回来。小雅气嘟嘟地说:“你再不来,我都想把孩子打掉了。”龙少说:“别,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

两个人的关系时好时坏,坏起来的时候,争吵从生活蔓延到了工作上。龙少一生气,收回了公司的财务权。小雅敏锐地嗅到了两个人关系中隐藏的危机,大着肚子去报读了emba,并跟同学一起谋划一个创业项目,为日后自己重返职场做准备。

有几回,午夜十二点多,她哭着给老何打电话,问老何知不知道龙少去了哪里,都这个点了为什么还不回家,电话也接不通。

哭完,稍微平静下情绪后,她又跟老何道歉,说自己刚刚太失态了,也为他们之间的事打扰到外人深感不安。

龙少有一回跟客户在夜总会里喝大了,拨通了老何的电话,大着舌头跟他说:“哥们儿,我跟你说哦,还是外面好啊。你看她们对我有多温柔。”

电话那头噪杂不堪,老何听到龙少在电话那边对着什么人大喊:“你,过来!这是我兄弟,叫他何哥。”

电话那头果真传来一声脆生生的“何哥,你什么时候也过来玩啊”,老何摇了摇头,把电话掐断了。

第二天老何给龙少打电话,第一句便是:“你都结婚了,还去夜总会啊。”

龙少说:“做这一行我有什么办法?个个都去,而我不去,不是装逼么?”

老何从来没把这种情况在电话里告知小雅。

膨胀期的龙少,越来越不愿意回家面对那个让他感到不开心的女人。比起处理他跟小雅之间存在的问题,他更享受赚钱的快感。

外面的世界那么好,灯红酒绿,阿谀奉承,各种女人甜甜糯糯的一声又一声的“大哥”声,再回头看看自己辛辛苦苦追来的女神,面容憔悴、身材浮肿、满心怨气,若是占了道理对他从来都是寸步不让,龙少真是左看不顺眼,右看不如意。

小雅结这场婚,用的是破釜沉舟的勇气,她怎么能允许自己失败呢,所以也曾做过不少挽回的努力。

比如,她会逮着他心情好的时候,拉着龙少一起去买点家居、婴幼儿用品。龙少一开始也配合,甚至还破天荒地下厨给小雅做顿好吃的,可随着业务越来越忙,他对这些事也越来越不耐烦,以致最后完全变成敷衍。

小雅悲哀地发现:这个家,已经盛不下他了。

有一次吵架,是因为龙少大概有一个星期出差在外,严重睡眠不足。周六回到家里,他从早睡到晚,总算恢复了元气。周日天气大好,小雅提出来一起去空气清新的郊区走走,龙少跟她说,周日他安排了要出席一个商业活动,忘记跟她说了,所以去不了。

长期的压抑和委屈让小雅彻底爆发了,她气势汹汹质问他。大意是,从她怀孕以来,他陪她去过几次产检,陪她去花园里散过几次步,有多少次夜不归宿,害她痛哭过多少场....

最后,她要他回答,当初追求她,婚后冷落她,是不是仅仅为了报大学时候她没看上他的仇。

龙少不想争辩,冷冷地回答:“是的。”

小雅气得发抖,把玻璃杯子猛摔到玻璃茶几上,客厅里瞬时布满一地的玻璃渣子。小雅看着碎了的玻璃镜面反射出来的自己面目狰狞的样子,像在看另外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人。

龙少这次没有道歉,而是拿上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才还充满火药味的房间,现在死一般的寂静。小雅想俯身去收拾地上的玻璃残渣,却被扎伤了手。看着血珠子渗出来,她的泪珠子也滚了下来。她尝试单手包扎伤口却屡次不成功,然后扶住桌子放声痛哭。

那会儿的她,已经怀孕八个月,连下蹲都很费劲了。

她甚至都想好了,等孩子一下地就离婚。

老何说到这段,叹了一口气说:“龙少可能也并不是不爱她,或许只是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些冲突。他处理情感问题的方式,都是通过玉梅练手的,可玉梅的性格像是一团面团,随你怎么揉。而小雅更像是一个舞者,需要他跟上她的舞步,可那会儿的他那么膨胀,怎么可能反省自我,或者为谁做出改变呢?小雅活得细腻,而他活得粗粝,两个人终究不是一路人。”

一个月后,小雅分娩在即。龙少放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专心陪护。

胎位不正,小雅直接选择了剖腹产。小雅做手术期间,他寸步不离守在手术室门口。医生拿手术同意书给他签的时候,他签字的手都是抖的。

医生把孩子抱出来给他看,对他说:“生的儿子,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他看着裹布里的粉红的小婴儿,碰都不敢碰,怕摔着。这时,小婴儿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龙少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软得要化掉了。

小雅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身体极度虚弱。龙少第一时间上去握住她的手,亲吻着她的手说:“老婆,你辛苦了。”

步入三十岁、当了爸爸的龙少,觉得自己的人生进阶到了另外一个阶段,是该要靠谱一点儿了。有一回,他给小雅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只有几个字:“从现在开始,我立志要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铆着一股劲儿准备孩子下地就离婚的小雅,看到孩子柔嫩的小手小脚,再看看当了爸爸后的龙少的表现,也把离婚这事儿给忘了。

包括老何在内的同学们都以为,这两个人应该安全度过了磨合期,不出意外应该可以厮守一生了吧。

事与愿违,两个人还是陷入了可怕的“三个月”魔咒:龙少用三个月把苦恋了六年的小雅追到手,却在婚后三个月进入了痛苦的婚姻“磨合期”;小雅十月怀胎把孩子生了下来,龙少却在三个月后失去了当爸爸的新鲜感。

孩子每晚醒过来好几次,吵得家里每个人都睡眠严重不足、脾气暴躁;孩子出生后,龙妈抢着过来带孙子,本就有些产后抑郁的小雅跟重男轻女观念极其严重的婆婆水火不容,两个人的矛盾逐日升级,龙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龙少负责的工程项目,有时候也不那么顺,他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在应酬上,对家庭关心更少。

龙少和小雅的关系,再次陷入冰点。

面对这种情况,龙少再次选择了逃遁。他故态萌发,利用自己的金钱不断制造艳遇,艳遇的次数往往作为他体现“成就感”的标准。

凭着俊朗的外形和充足的腰包,他很快把某开发商大鳄的女儿搞上了床,并跟某设计院院长的妹妹谈起了恋爱。两个女人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也不知晓他已婚有儿子的事实,还自豪地把他介绍给自己的亲友。龙少也借助这些人脉资源又弄到手几个项目。

大概是出于一种内疚和补偿心理吧?面对小雅歇斯底里地对他夜不归宿的追问,他居然能自始至终保持好脾气,还给小雅倒开水喝。小雅的手机充电线坏了,他派人买了以后第一时间快递到家。

跟婆婆吵架最厉害的几天,小雅扔下孩子独自跑去大海边平复心情。在大海边,她给龙少发了一条信息:“我们离婚吧。”龙少打几个电话过来,小雅拒接了。两分钟后,龙少发了一条信息过来:“老婆,你在哪儿?别让我担心好吗?还有,你的钱够用吗?”

一分钟后,小雅收到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是龙少给她银行卡里转了一万元。

小雅感觉不对劲,但说不上哪儿不对劲,想着他还是关心着我的吧,然后,咬咬牙,还是决定把日子给过下去。

孩子满六个月的时候,小雅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来工作。她整合了emba班同学的人脉资源,和两个同学合伙开了一家幼儿培训机构。

项目启动初期,小雅忙得焦头烂额。困难总是多过想象,事无巨细她都要亲力亲为,晚上回家还要带孩子、听婆婆唠叨。一时间,她忙得不知自己是男是女,不知白天黑夜。

几个月的时间里,她和龙少谁都没空搭理谁。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总是夜不归宿,龙少的日子倒也乐得逍遥,不过,虽然他出入高档娱乐场所,但由于项目启动太大太多,实际上公司挣来的设计费都已经花光,用的都是工程经费。

老何无数次提醒过他,不能这么干,这是在玩火自焚。龙少就一句话:“欠你们公司的设计费我早给了,我的事情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我自有分寸。”

龙少的溃败,源于后院起火。

有一日,在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年终答谢宴上,设计院院长的妹妹和房地产大鳄的女儿刚巧坐到了一桌。两个人一开始就聊得挺投缘,结果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龙少,她们这才知道自己不过是龙少脚踩的一条船,顿时怒不可遏,发誓要让他好看。

两个人第二天去到龙少的公司,龙少却不在。龙少的女秘书出来接洽她们,却摆出了一副公司女主人的谱,两个人觉得有点蹊跷,干脆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女秘书一脸震惊,颤抖着声音问:“怎么……可能?他有老婆孩子这我知道,但他昨天还跟我说他今年年底就能办成离婚跟我结婚。”

这次换院长妹妹和大鳄千金惊呆了:“什么?他还有老婆孩子?!”

三个女人把自己手机里存储的合影、聊天记录悉数翻出来交换给彼此看,每个人的屈辱感和愤怒感沸腾到了极点。怀着强烈复仇情绪的三个人,在这一刻迅速结成了同盟,开始研讨报复计划。

三个人一合计,决定由女秘书把龙少公司财务状况的底子给爆出来,院长妹妹和大鳄千金再利用自己的关系网把龙少公司真实经营情况公诸于众。长期在这个行业工作,她们明白怎么做能给龙少带来致命一击。为保险起见,她们打算事后再让龙少的妻子小雅知道她们的存在、她们的计划。毕竟,在法律上,这对夫妻依然算是经济共同体。

此时的龙少,还在外头谈生意,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场生意上的灭顶之灾,也不知道这一天会成为自己人生中另外一个拐点。

龙少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被曝光后,一直以来跟他合作的数家开发商直接毁约,绕开根本不具备设计、施工条件的他的公司直接接触设计院,设计院也单独跟进开发商的项目,不再借用他作为中间主设计师,加上材料和施工方面的追债……

两个月后,小雅见到了跟龙少有染的四个女人。没错,这次又多了一个。多出的一个,是龙少在夜总会里认识的小姐。

作为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女人,小雅一度哭得晕厥,这世界上任何语言都没法形容她那一时刻的心情。

令她痛苦的,不仅仅是这些难以接受的事实,还有她对自我的怀疑、否定和攻击。她想不明白当初自己怎么会草率地选择了这样一个人,也不明白自己在一年多的婚姻生活里,竟没有本事察觉出任何异常。

有一次,她问老何:“到底是龙少的演技太高明,还是她自己太过愚钝?”

龙少的公司以摧枯拉朽之势垮下来,他也一下子就从拥有几千万的项目经费的老板,变成负债五百万的“负翁”。他把房子、车子变卖掉,开始了躲债生涯。

此时的龙少身无分文、负债累累,恳求小雅再给她一次机会。小雅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离婚,只要了儿子抚养权。龙少问她:“你当初肯嫁给我,也只是为了我的钱吧?”

小雅看都没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是的。”

为了躲债,龙少离开了那座学习、工作、生活了多年的城市,那座曾给了他无数荣耀、富贵却最终给了他溃败和颓丧的城市。来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北方城市,从零开始。

从一个年轻有为的公司老板变成现在钱包只剩下几十块钱的穷光蛋,从以前把星级宾馆当成家到现在蜗居在二百多元的城中村,不过短短数年的功夫。

龙少没有让自己的儿子变成少爷,自己却连“龙少”这个称呼都没保住,而是成为了另外一群人口中的“龙师傅”、“老龙”。

这一年,他31岁,他儿子两岁。

以前围绕在他身边的朋友一个个几乎都背离他而去,曾经排着队想认识他的美女也一个个不见了踪影。

龙少回到了跟他人合租房子的生活,吃着泡面的时候,也开始感慨世态炎凉:有房有车生意顺利的时候,这些人可是一直都围在自己身边吃吃喝喝的呀,真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而此时的老何,已经慢慢成长为公司的中层。机缘合适的情况下,他也会介绍一些设计方案给龙少做。多年没有做过设计的龙少,又重新拿起了鼠标,凭真本事吃饭。

这样做了两年,龙少倒也没有了刚开始那般落魄,不过是打回原形,靠真材实料吃饭而已。

这个故事,老何是断断续续跟我讲完的。期间,我们吃了两餐飞机餐,还各自打了一会儿盹。讲到这里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降落了。

我问他:“后来呢?还有,小雅怎么样了?”

老何整理了一下衣领,跟我说:“后来?后来我跟龙少没联系了,也不知道他现在的真实情况如何。只是听老同学说前几年他在那个城市又开了一个设计公司,刚开始是给人做二手房的装修,后来专门给人设计别墅,欠的债好像还掉一半了。事业上应该是比之前稳当多了,只是,可能对之前一段婚姻缺乏有效的反思和自省,而且有些习惯一旦形成挺难改变,听说还是热衷于泡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花钱还是挺大手大脚的。”

我不死心,继续追问:“小雅呢?小雅后来怎么样了?”

刚问完,飞机就剧烈颠簸起来。乘务长在广播里提醒我们系好安全带,老何就没再回答我。

飞机落地后,我们安静地坐在后排,看着前排乘客收拾行李,老何跟我说:“这一路跟你聊得很开心。现在故事讲完了,我最后点评一下龙少好了。我很欣赏他铤而走险的闯劲和果决的行动力,但总体来说,觉得他的人品和大局观的评价是不及格的。如果他在前进的路上稍微稳一点的话,如果他能够认认真真对待自己的感情,或许后来也就不用躲在工地上吃咸菜躲债了。”

他又补充说:“这几年他是不是因为这个事情长了教训,有没有能力东山再起我不知道。只是,如果换做我自己,这样大起大落的人生虽然刺激,代价却很大。以我自己的性格,我希望还是能一路走得稳当一点,钱也不用赚那么多,能一路好好陪伴自己的家人也是一种成功。人这一辈子,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最后能带到棺材里去的,也不就是点回忆。”

下了飞机后,由于老何要转机飞往另外一个城市,我在入境时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他说,相逢是缘。以后去到他所在的城市,可以给他打电话,还说他老婆应该会很喜欢我。

10

在写这本书的时候,这个故事首先跳入了我的脑海,我有迫切的愿望想要把它分享给大家,但不知道写出来是否合适。我找到了老何的电话,给他打了过去,说明了我的意图,并问他我能不能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他说:“没问题啊。一般来说,一个故事讲给你,就算是你的了。建议你写的时候,换个名字、隐去一些可能会暴露个人隐私的信息就可以了。”

挂电话前,我问了他一个几年前他没有在飞机上回答我的问题:“龙少的前妻小雅呢?她后来怎样了?有再婚吗?”

老何在电话那头大笑:“有啊。”

我想起老何跟我说过他有几年没联系过龙少了,瞬时明白过来:“天哪!不会是跟你吧?”

老何在电话那头嘿嘿嘿笑:“我们儿子都上初中了,女儿今年都两岁了。”

我不忘调侃了他一回:“你可真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为女人插兄弟两刀’啊!”

老何说:“不能算吧?他们俩离婚两年后,我才和小雅交往的。那之前我对小雅也是无感,后来她离婚了,发现她有很值得我佩服的一面。互相帮忙久了,也就有了感情。古训里说‘朋友妻,不可欺’,但没说‘朋友前妻,不可娶’啊。”

挂了电话,我凝神了半晌,心里却甚是开心。按照时间推算,老何说的“我们的儿子”指的应该就是龙少和小雅的儿子。

小雅这一生,有两个男人都曾真诚地跟她说过这样一句话:“我愿意娶你,当这个孩子的爸爸。”

第一个男人只是说说而已。

而第二个,真的做到了,并且,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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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晏凌羊,80后,新女性主义作者,中国作协会员,著有情感书《愿你有征途,也有退路》《我离婚了》等以及儿童绘本《妈妈家,爸爸家》。不写鸡汤,不贩卖成功学,不兜售婚恋技巧,有血有肉,有笑有泪,有爱有恨,有错有对,期待与您一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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